鲸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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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我也是S大学毕业的，只不过比你高两届。〃
〃真的吗？〃肖凡十分惊喜。更让她惊喜的是，他们的导师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戴维又用很随便的口气回答：〃你一直享受系里提供的奖学金吗？〃
第56节：回忆戴维（7）
〃是的。我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起，一直到拿下博士学位的整整五年，一直靠学校的奖学金支撑。否则我根本不可能读完博士。〃
戴维直率地问：〃你觉得自卑吗？〃
肖凡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嗯，有时候会。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访客，并不属于那里。〃
戴维笑了，说：〃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曾经很自卑。〃他告诉肖凡，自己出生在纽约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但是在他14岁的时候，飞机失事夺去了父亲的生命，他是被母亲抚养长大的。小时候，因为经常搬家，他的童年十分动荡，有时候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因为身材瘦弱，总被邻居的男孩子欺负，他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变成一个强大的人，不受别人欺负。他在高中时是校橄榄球队的球星，利用自己在球场上的本事，为自己赢得了免费就读大学的机会。当时他是班上三个靠奖学金读书的学生之一。戴维告诉肖凡，自己和她一样，也是没有任何背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凭着意志和努力才做到今天。他说，像自己这样的人，没有家族的庇荫，只有靠自己，只有比别人努力，比别人刻苦，必须永远争先。
这倒是很出乎肖凡的意料。她一直以为戴维是豪门贵族的后裔。因为他有着贵族般绅士的风度，字正腔圆的优雅发音，眉宇间的昂扬气度，这一切都表明他是出生在贵族的世家子弟，没想到他们的背景如此相似。这种相似的身世背景更加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让肖凡觉得戴维亲近了很多。
吃完饭，戴维送给她一份校友名单，告诉她这张名录上详细记载了在鲸鱼公司工作的毕业于S大学的校友的职位、住处和联系方式，戴维告诉她，在鲸鱼公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同一所学校的校友总会互相关照，互相抱团。如果她遇到麻烦，尽可以去查这些校友的资料，找他们帮忙。他们会帮助你的，当然，我也会。
过了没多久，肖凡病倒了。她不得不请假在家。她一个人躲在宿舍，宿舍里冷得像冰窖，肖凡把一切可以御寒的东西全给盖上了，还是冷得发抖。她在床上躺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模模糊糊听到有人敲门。可是，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没有力量下地开门。
第57节：回忆戴维（8）
〃Sandra！Sandra！〃
她只觉得朦朦胧胧有人走了进来，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但是她睁不开眼睛。她就像在真空中一样，缥缥渺渺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睛，眼前影影绰绰有个朦胧的面孔在晃动，她用力去看，眼前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肖凡认出来了，是戴维！她没想到，戴维竟然打听到她的住处来看她。一时间，肖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股热流，顿时从心里涌出来。后来，戴维把她送进了医院。医生告诉她，她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要是再烧下去的话，可能肺就烧坏了。肖凡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戴维每天都来看她，令她十分感动。病好之后，肖凡又回到公司。此时，她已经对戴维产生了一种坚定的信赖，似乎他是一个早已经相识多年的，值得相托的朋友。
而从这时候开始，戴维也开始对肖凡特殊关照和指导起来。他指导肖凡的一切，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在公司里生存下去，指导她的待人接物之道，甚至吃饭穿衣的风格。他还透露了一些关于鲸鱼公司的秘密。戴维渊博的学识，严密的逻辑性，特别是他在处理难题时的求证方法，使肖凡深深着迷。她经常向他提出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和戴维聊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有一天，戴维和她谈起了职业规划。他问：〃Sandra，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做一个成功的人。
〃哦？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算得上成功的人？〃
〃嗯，成为公司里的中层经理。〃
〃哦？〃戴维笑了，〃那么我就给你一个建议，你愿意听吗？〃
〃当然。〃
〃Sandra，你知道自己的特长是什么吗？〃
肖凡想了想，摇摇头。
〃你是中国人。〃戴维神秘地说。
〃中国人怎么了？〃肖凡不解地反问道。
〃你具有中国背景，再过几年，在公司的战略字典中，'中国'肯定是特大号的。如果你从现在开始了解国际市场，累积足够的海外市场工作经验，将来一定会大有所为。〃戴维建议她去销售部，累计市场经验。
第58节：回忆戴维（9）
肖凡接受了戴维的建议，转为做市场。刚刚开始接触销售业务的时候，肖凡十分头疼。她发现自己怎么也搞不明白公司销售的产品类型。她几乎被那些无比复杂的产品线绕进了迷宫。无奈之下，她找到戴维，诉说了自己的苦恼。戴维不禁摇头笑了，〃你是怎么理解公司这些产品配备的目的的？〃
肖凡困惑地说：〃公司的产品结构非常复杂，从机械到家用电器、从卡车到轮胎、从药品到拖拉机配件，几乎无所不有，无所不包，我实在眼花缭乱，我试图按照这些产品的种类性能分类，可是越分越乱，怎么也记不住这些产品。〃
听完了肖凡的话，戴维微微一笑，温和地说：〃如果你想用经济模式和供需关系来生搬硬套分析公司，是永远都看不明白的。这样，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方法，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那天，戴维第一次告诉她鲸鱼公司的秘密。
〃你看，表面看起来，公司的产品体系很庞杂，毫无关联，几乎囊括了19世纪以来工业发展的每种样态，但是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面其实是一个有机的体系。是一个链条，一环紧扣一环，环环联结，构成一个整体。〃
〃有机的体系？〃肖凡不明白，睁大眼睛望着戴维。
〃这样，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戴维思索了一会儿说，〃假设你要生产一台拖拉机，你首先需要准备什么？〃
肖凡思索了一下说：〃需要钢材、橡胶轮胎、油箱……〃
〃对，它们都是原材料。你拿到了原材料该怎么做？〃
〃请制作人员按照图纸组装拖拉机。〃
〃然后呢？〃
〃卖掉它。〃
〃卖给谁？〃
〃任何需要拖拉机的人。〃
〃然后呢？〃
〃把钱拿回来。〃
〃你准备把拿回来的钱放在哪里呢？〃
〃银行。〃
〃银行？很好，你赚到钱然后把钱放进银行。然后呢？〃
〃继续生产更多的拖拉机。〃
〃为什么继续生产更多的拖拉机？〃
〃把它卖掉，赚更多的钱。〃
第59节：回忆戴维（10）
〃非常好，Sandra，当你赚到更多的钱之后，有了剩余的资金怎么办呢？〃
肖凡想了想：〃可以把它投资到股市和证券上。〃
〃对，非常好。〃戴维也来了兴致，他坐下来开始对肖凡解释，〃你看，刚才你已经给我画了一个链条，这个链条是'原材料制造销售资本'的递进关系，对吧？〃
〃是的。〃
〃你看，工业时代，资金和设备是最主要的生产要素和财富。因此，如果你想占有更多的市场，你就必须拥有更多的产品类型，如果你需要生产拖拉机，你就同时需要钢材、轮胎、油箱、方向盘等原料，如果你的产品线足够长，你就可以将这部分资源的成本降低，赚取更多的利润。〃
肖凡听完这段分析，才恍然大悟地说：〃哦，我明白了，公司之所以把产品线设计得那么庞杂，就是为了有效降低成本。〃
〃是的，因为每一种产品都可以衍生出新的产品体系。这些产品体系既是独立的，也是互相关联的。只要在有机的统筹下，它们之间也就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当这些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的时候，我们就更加安全了，就像织网的蜘蛛，安静地只管在一旁等着战利品自己撞到网里，就可以美美地饱餐一顿。〃
〃真是完美的设计。〃肖凡赞叹说。
〃但是你要知道，这种做法已经过时了。现在，技术和资本则是企业生存的核心。你只要牢牢掌握住技术，就可以把制造环节放到美国以外任何一个国家。打个比方吧。比如我可以到伦敦购买原料，到荷兰建立生产基地，生产机器的各种零部件，然后到日本的装配厂把这些零部件装配成一个完整的产品，最后将组装好的成品运到海外市场销售赚取利润。这样做既降低了生产成本，又有效地防止了技术泄露。〃
戴维听了一会儿，想搞明白肖凡到底听没听懂，他看到肖凡正皱着眉头，认真地沉思，就继续说下去：〃当公司的版图拓展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面临资金的问题，这时候，公司就会开始从事各种证券投资，在母国以外的证券交易市场上买卖股票和债券。然后，赚到的钱又源源不断地回流到公司来了，这样公司又可以把更多的钱投入到产业升级和技术创新当中。我们只要永远重复这些简单的道理，就创造出了一家足以统治全世界市场的大公司，世界上最强大的跨国公司之一。〃
第60节：回忆戴维（11）
〃太了不起了！〃肖凡完全折服了。奇怪的是，短短十几分钟，戴维好像为她打开了心中紧闭的一扇窗户似的，一些原本模糊的想法变得清晰起来。她轻轻叹息道：〃真是难以想象。〃
〃Sandra，不要担心，你慢慢会熟悉公司的运作体系的。当你了解到公司在全球整体运营的核心内容，你一定会享受到成功的喜悦的。〃
戴维这么一说，肖凡成功的潜力被强烈地刺激了一下。她开始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戴维十分支持她，帮助她建立了客户网，还为她争取到世界各地分公司工作的轮训机会。如果有机会，他还会亲自带着她考察各地的分公司。有时候，戴维还经常给肖凡布置作业，问她一些棘手的问题。比如，她如何在不同的国家采用合适的营销手段，怎么样才能赢得客户的喜爱？刚开始时，肖凡只能给出一些幼稚而不切实际的答案。戴维只是微笑地听，并不表态。直到他们离开这个地方时，戴维才会给出答案。他的答案总是很高明，令肖凡佩服不已。有时候，戴维还会告诉她自己积累的各种有益的经验和教训。在戴维的提携和肖凡的努力下，她的业绩不断攀升，成了销售部门最年轻、最能干的战将之一。由于工作出色，她被破格提拔为地区办事处经理，负责该地区的销售业务。
有一天，戴维略带神秘地对她说：〃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原来，戴维带肖凡去的地方是一个高级俱乐部。肖凡惊讶地发现，那里除了几个为数不多的女性之外，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男性。整个晚上，她觉得自己像个外星人，十分局促不安。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更没人和她攀谈。而戴维却穿梭在人群中间，十分活跃。
离开酒吧后，戴维才告诉肖凡，这是一个特殊的俱乐部。鲸鱼公司所有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几乎都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每个礼拜五，他们都会约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探讨问题。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俱乐部会员呢？〃肖凡有些天真地问。
〃以你为例，你只有连续保持10年的年度销售之星的记录，才能成为俱乐部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