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之一国色-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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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站在葡萄架下望着那幅古老神秘图画渐渐消失的我和佳苇。
那时,佳苇的男朋友刚强,还没有得高原病。
很久很久以后,古色古香的小镇,不是我们熟悉的乌溪小镇,而是佳苇老家,王昭君故乡那一带,长江支流上的明昌古镇。我和佳苇沿着错落有致的小街,出来,踱至河边。大河苍茫,月色迷蒙。月光下,芦苇丛中,缓缓游出一对野鸳鸯,紧紧依偎着,水面上似走似停,似游似动,难舍难分的样子。我想,那可能就是涞滩码头鸳鸯桥下那对野鸳鸯。我想,鸳鸯也有可能出现错误的时候。因为,王伯瀚和柳水英,并没有结合。过去,我和瑁黧,终究还是一对野鸳鸯。我瞥了一眼佳苇高挑的身影,站在吊桥头,几分苍然,几分感叹。虽然,我俩挨得这么近,虽然,我病中,她那样精心照顾我,我们又是一对什么样的野鸳鸯呢?
那时,佳苇正在我们那个城市军医学校学医。那时,她叫我把她作为模特画画,为了了却瑁黧感谢港商莫尚的愿望。那时,乌溪小镇上的柳莎莎,还没有出现在我们生活中。
四周很静,一河月光,山野苍茫。大河远处朦胧山影中,传来“咕,咕咕,咕……”,沉闷而又凄凉的声音。佳苇告诉我,那是竹鸡的叫声。我不敢向佳苇靠近,尽管我也很喜爱她,就像喜爱她的姑姑王瑁黧一样。
月影蒙蒙,竹鸡声声。远处,野鸳鸯还在宽阔的河面上轻轻游荡,层层涟漪,在淡淡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它们,似乎也在寻找……
难道它们也无家可归么?
我真想轻轻牵起佳苇那圆润的手,望着她在月光下忽闪着泪水的目光,我想,今晚的小镇,几多灵魂在寻找故乡?
佳苇轻轻对我说:“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到城门前的老黄桷树下面,再画一幅小镇的水景、山景、全景和远景。”
野鸳鸯(3)
“不用了,”我告诉她,“明天,不,就是今晚,此刻,我想离去,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只有山水……”
小镇就要拆迁了。我们走在空寂无人的小巷,树干斑驳,残壁断墙,楼影幢幢,整个小镇像一艘即将沉没的老船,而我们的脚步都很晃荡。也许,我们都还沉浸在失去瑁黧、爷爷和偃兀的无尽莫名哀伤之中。
佳苇轻轻绕到我前面,我看见一缕月光穿过老墙,把她修长的身影,写在石板路上,古奥苍苍。我心里突地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一对野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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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几对,不是野鸳鸯,我们这个世上?鸳鸯,不过是一种幽暗而深情的生命符号,在人类生命暗夜的柔波中涓涓流淌。
虽然,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依然觉得无家可归。
“你们不是一对野鸳鸯。”
瑁黧的父亲,佳苇的爷爷王伯瀚,朦朦胧胧地告诉我。
“我走了,就是给你和佳苇腾出地方……不过,也是我不想看到你们在一起!”
我打了个寒颤。
“那你为什么要带走我和瑁黧的儿子偃兀?”
“哦,那是因为,他是你们在乌溪小镇东头绣楼上,下的野种!我把一切你和瑁黧有关的东西统统带走。”
我沉默。
“报应啊!”
他说。
“当年我和水英,也在那个绣楼,所以我和水英,是假扮的夫妻,我们也是情人,可是,我们没有后代,乌溪小镇,我绝不回去看它。”
“为什么呢?”
“我已经是死去的人了。”
“那你为什么要叫瑁黧回去买下那条老街?”
“那就是我和瑁黧必须死去的原因,没有哪条回头路,不通向死亡,我没能穿上军装,我让瑁黧、佳苇出去穿军装。可是,她俩的军装穿成什么样子啊!也许,女人,都不该穿军装。”
这也是我长久思索的一个问题。
“那易仲天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是我们的直接领导啊!他心黑啊!省城廖佐煌家公馆,我亲眼看见他和柳水英,不知因为画画,还是雕塑人体模特偷情,他们养了一个儿子。”
“难道是莫尚么?”
“不知道,也许,那个儿子根本就没有出生。”
“那你怎么被诬蔑为叛徒呢?”
“那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不错,我穿过国军军装,我在廖佐煌部队领过军饷,易仲天吧,还有老商,他和易仲天是亲叔侄,我的直接上级,是他同意,他知道的呀!让我去策反廖佐煌,难道我穿着###军装去策反么!我怎么会是叛徒?完全是瞎说。后来,不知道谁把我的行程告诉了廖佐煌。”
“那你怎么又拐走了廖佐煌的小妾呢?”
“哪里是拐走啊!那时狮子岭城堡乱得一锅粥,我上了我弟兄的船,你猜他是谁?第二野战军某部营长老商。他那时已经接管了狮子岭城堡,他为我准备的船,船上已经坐着那个姑娘抱着琵琶,浑身发抖,后来,她就成了瑁黧的母亲。她已经厌倦了狮子岭城堡中的生活,她想过安宁的日子。”
“嗨!那你并没有出钱买通廖佐煌的家丁?出卖你的,救你的,怎么都是老商?他为什么要救你呢?”
“哎呀!谁知道呢?老商不是在和水灵谈恋爱么?”
“那他为什么没能救水英?”
“唉,这就是廖佐煌那个混蛋了。”
这算什么历史呢?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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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老商和水灵,都被土匪杀害了。易仲天,‘文革’时又被斗死打死,上吊自杀。”
“真是报应,真是报应啊!他们心里有数啊!雕塑,绘画,有什么用啊!我完全是上了他们那些假共产党的圈套!我的后半生,根本不再想它们,我划船,我卖豆腐,我要生存……”
难道,这就是被艺术摧毁了的老人,或者,被战争摧毁了的人生?我思索不清。离开了艺术,离开了绘画,人完全可以生活成另外一副样子?
野鸳鸯(4)
“那你何必抱着偃兀投河自尽呢?”
“你想,偃兀不死,你怎么可能和佳苇交往?而我的眼睛,难道能够看到你和瑁黧生出了儿子,又和佳苇,我的孙女谈情说爱么?那样,你不就是畜生,而我,也不就是养畜生的人么?老商为什么那么恨我,不就是因为他喜欢水灵,而水灵不正是水英的妹妹么?”
“我怎么去面对她们?”
我低下头,珊瑚海藻丛中,偃兀还在“咩咩”欢叫。我不想在他们那时战争与感情生活的一团乱麻中痛苦挣扎。我觉得我简直就要窒息,我必须赶快离开他们。
城堡(1)
在一个风光明媚的下午,我走向那座历代黄军白军蓝军红军反复争夺浴血奋战过的战场,狮子岭城堡。可能是罗乌支的灵魂召唤着我,我不知道,应该把她看做好人还是坏人。新修的高速路平坦宽阔,公交车在高速路上一溜烟的风驶而过。崭新的立交桥,纵横交错,亮闪出一片广阔的原野,使人心情明畅高朗。新建的飞机场,在高高的山梁上破土动工,机声隆隆,帆影绰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我知道,我们谁也没有经历过当年的战争,我们都有资格期望这片土地和平发展,鸟语花香。那时,这里根本没有飞机场和高速路。公交车驶过长长的大桥。透过大桥横栏望下去,是静静地嵌在大山之间的那条碧绿的大江。我似乎没有见过何处的江水,这样碧绿。两岸的山峰,像幽雅的淡眉,迤逦远去。大江两岸,碧绿的植被,覆盖着浓密的树木青藤。我真想走下车去,沿着碧绿的江岸从下游走到上游,看看它们的源头在哪里,又要流向何方?当年,廖佐煌就是从这条水路,带着罗乌支进入三江汇流处的军事重镇狮子岭城堡,对付即将到来的解放大军。他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我们在历史文献上不能完全看到那里的军事位置有多么重要,我们只有通过实地考察。那是长江边上的悬崖厚土与热土,那是不同时代的男人女人生命曾热烈燃烧过的地方。石达开和佘三娘,廖佐煌和罗乌支……没有哪片土地像我要去的城堡令人神往。这片山水间掀起的战争,完成了他们那一代人生命的残酷呈现。我想去寻找的不是这种残酷,而是这种价值在我心灵和绘画中将产生的影响。公交车在摇晃的道路上颠簸了一个下午,我来到了当年的小镇涞滩,现在已是一个小县城。当年的城墙虽然破败不堪,依然在林林总总的绿树梢头露出半截脸来,昂首显现它昔日的威风。公交车在微微江风中驶进了车站。天色已晚,我包了当地一辆十分简陋的机动三轮车,向我想达到的地方,狮子岭城堡驶去。三轮车带着劈劈啪啪的响声驶过城外宽阔的大桥,又驶上一条通往军事重镇的车道。道路虽然不宽,但还是铺了柏油。中等个子的三轮车司机,年龄并不大,他热情地给我讲述着这一代流传的战争往事。这里的战斗,当年坚持了那么久。令人惊奇的是,我看到这里的居民,似乎没有一个高个子,矮矮的男人女人,瘦瘦的精干的餐馆老板。偶尔,餐馆里偶尔出现矮胖的生意人,大声武气地打着手机联系顾客。我想,当年靠这群矮小身材的渔民和山民,他们身上怎样爆发出坚韧的力量,抵抗历朝历代侵略者造反者的一次次进攻。也许守住这里的军阀,想通过顽强的坚守,抵抗红军北上道路。红军白军,都曾是我们这个民族当中固有的一分子,充满理想,充满血性。三轮车开到半山腰,突然熄火。司机叫我坐在车上,他自己下来推。高高的山坡,给他的驾驶造成了困难。我下了车,继续向前步行。我知道那一座英雄的城堡,城门就在前面不远。这一代的地理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当年那么险峻,通往城堡的那段距离,早已没有岗楼林立。沿着一条两旁长着绿色植物的田间小马路,继续向前走。有两个姑娘,十一二岁的模样,正在地里摘豆荚,旁边是一条肥胖的花狗。姑娘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花狗向我扑来。我一个躲闪,抄起一根竹竿,花狗落荒而逃。当初,这个自足的城堡,已经饥饿得吃光了粮食,吃光了山上能吃的动物。后来,开始吃自己的儿女。我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些血淋淋的场面。究竟是谁,在开始吃儿子的时候,感受到了对岸的江风,发出撕裂人心的怪叫?罗乌支和廖佐煌没有生儿子。他们虽然结婚,但罗乌支从来不管廖佐煌在外面拈花惹草。他们共同在狮子岭城堡,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廖佐煌也有几个小妾,她们轮流受到的宠爱,最久最长的宠爱,正是罗乌支。大江上轮船的炮火,已经对准了他们的山头。对岸有炮,山上有炮台。战争中的恋人和敌人,廖佐煌和他的妻子小妾,白天晚上拥在一起寻欢作乐。这是历史书上清楚记下来的。没日没夜的睡觉,只顾自己的安乐,把敌情战争迫切军事要务抛到脑后,甚至连自己的百姓,究竟生活得多么艰难,也不闻不问。我在档案里查出,当罗乌支看到饥饿的百姓城中的良民,开始把自己的孩子杀在锅里煮食的时候,罗乌支跪在百姓面前,同时也跪在廖佐煌面前,请求打开城门让老百姓出城去,让在江面火轮上雄雄而立攻城的大军进城堡来谈判。当时城中驻扎的几万人马,兵强马壮,到最后从这座城里走出去获得新生的百姓和军人,仅剩几千。江山如画,远山隐隐。长空飞过大雁,消失在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