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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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大约是见我久久没有动静，君无双又重复了一遍。而他的手指，此时也正若有所指的点在茶杯旁。
我低叹一口气，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幻听。这般想着，便缓步走上前去为他斟茶。
“今天的你，出乎意料的安静啊……”君无双淡声说着，伸手取过桌上刚满上的热茶，浅呷了一口。
“大人喜静，奴婢不敢造次。”我说罢，轻手放下茶壶，躬身退到了一边。
“呵呵……胡小姐有何不敢。”君无双淡淡而言，却是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这‘有何不敢？’便是影射我之前来寻他讲理的那件事吧。我心中想着，面上也无任何表情。
“奴婢一介山野村妇，又是年少无知，不免冲动行事，还望国师大人恕罪。”我软言答道，低眉信手，却不知坐在一边的君无双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哦？山野村妇？”君无双扬了扬唇，不只是戏谑还是讽刺，“一介山野村妇竟能识得贝朝的太子殿下？”
似笑。非笑。君无双说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有意无意的划过我的脸颊。
我抿唇一笑，连眼睛也懒得抬，只是垂着头说道：“奴婢与太子殿下识得纯属偶然，若说济源造化，如何比得过国师？”
君无双心知面前的女子在岔开话题，却也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毫不在意：“那么，你可知，这次风旭阳是为何而来？”
那只狐狸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我在心中低咒，面上却无任何表情，只轻轻摇了摇头。
“呵呵……我倒是近期听到一个消息。”君无双双眸微眯，看着我顿了顿说道，“听说，皇帝陛下正命人在后宫中挑选适嫁年龄的公主。”
异国的太子入住皇宫，皇帝陛下开始挑选适嫁的女儿。这种微妙的联系，无不弥漫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想着，微微抬起眼，正迎上君无双望来的目光。
他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他有什么用意？我想着，秀美微不可查的轻皱了一下。难道，他是因为察觉到了风旭阳与我不同的关系，而来试探的吗？
“呵呵……胡小姐，你说……”
对于我的沉默，君无双只是淡淡一笑。他定定的注视着我，双唇翕张，轻轻地，轻轻地说道……
………………
“小姐！”一走出君无双的院子，便听得一声叫唤，我循声望去，却见小荷急急地向我跑来。
“怎么了？”我淡声问道。
“小姐！不好了！”看着小荷满脸的急躁，我的心不由得一沉，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是巧公子，巧公子他不见了！”
无数纷扬的花瓣在黑衣中轻轻颤动着，一片一片，洒落在春天的脚步之前。它们像是迷了路的孩子，急促地盛开，又急促的颓败……
“伊人……”玉无殇轻唤一声，取过一边的披风覆在了我的肩头，“可有发现什么？”
无从找起，连一点点线索也没有。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不禁下沉一分。
“伊人，不要着急，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是再细心的人，还是会留下破绽的。”玉无殇说着，伸出温暖的手掌，将我的手紧紧裹了起来，“巧修罗只是失踪，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是被绑架，但是对方只是绑架而没有杀害，足见此事还可以深究。”
我闻言，附和地点了点头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我越想越……这几天，我只顾着想别的事，竟然把巧修罗忽视了，连他身上有什么不同也没发现，如果我……”
我低声说着，却觉得喉咙处一阵哽咽，竟是一下发不出声了……
“伊人，这不是你的错。”玉无殇张开手，一把将我拥进了怀抱之中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是天天巧修罗同进同出，没有注意到他变化的何止你一人。所以，伊人，不要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玉无殇的声音极是柔和，淡淡而言，却带着一分不可思议的力量。
“伊人，你知道吗？其实，我每次看着你，都很心疼……”玉无殇说着，伸手抚了抚我的发丝说道：“伊人，不用那么紧张的……这一次，就让我们来帮忙吧……你承担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是的……
已经够多，够多了……
黑夜之中，没有人看到，玉无殇的蓝眸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怜惜和伤痛……
………………
“濡亲王。”
关上房门，玉无殇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坐在房中的胡邵濡。他低叹一声，缓步走到了胡邵濡的身边。
“无殇……”胡邵濡低唤一声说道，“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事，你已经拖得够久了。”
“……是……”玉无殇轻声答道。
他旁边的胡邵濡虽然未有动作，但隔着厚厚的斗篷，玉无殇还是感到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无殇……当年，知道公主身世的人，只有你，我，泓妃，尹安和尹怀恩五个人……”胡邵濡说着，缓缓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窗外低声说道，“泓妃早在多年前便已死去，而尹姓兄弟又下落不明。现在，这么多年来，你与公主相伴相知，早已习惯了安安稳稳的日子。但是，有些事，还是得去做的……”
胡邵濡负手而立，身上顿时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意。
“而且，你可莫要忘了，你的那位弟弟，现在还在 朝呢。如今 朝的朝堂虽然表面一片太平，可按这趋势来看，如此表面的太平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到那时，你的那位弟弟……”
“濡亲王，我知道你想的。”玉无殇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说道，“只是楠朝这次的事十分的诡异，其中似乎还涉及了一个神秘的力量，就是我动用了所有的势力却也无法探其一二。”
沉默许久，胡邵濡沙哑的声音复又响起道：“皇宫从来都不是一个缺少秘密的地方……依老夫看，那位巧姓公子的失踪，只怕和某些事情脱不了干系啊……”
霸世卷之楠朝篇 158 心头影事幻重重（二）
初春的风，温暖中夹杂着一股凉意，轻轻拍打在人的脸上，带出一阵微微的刺痛……
我站在院内，微有失神的想：这春风，暖中带冷，就好比是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为何古往今来，还会有那么多人将他喻为美好的象征，吟歌赞颂？
而这恢宏的皇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明明是个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是，为什么每一天，还是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进来呢？……
“胡小姐，胡小姐……”
正当我想得出神时，耳边却缓缓响起一个声音，我循声抬起头，却见赵公公正向我招着手。
“赵公公？”我缓步走到他跟前，低声唤道。
赵公公见着我，四下张望了下，复而对我轻声说道：“胡小姐，你去见过国师大人了吗？”
我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早些时候，来了些大人，国师大人便与他们一同进了书房议事。我不便打扰，所以就在这小憩了。”君无双曾经下旨，我可以不用自称奴婢，因此听着我一口一个‘我’，赵公公也只是略微不适应的看了眼我，也并未出言阻止。
“你倒是聪明，一早就躲得这么远……刚才，那些大人一走，国师大人就发了火，这会连膳也不肯用。你快随我回去，好歹是跟前的人，去劝劝大人吧。”
我闻言不由一愣。
君无双发火了？那个温吞冷漠的君无双竟然发火了？
“别发呆了，还不随我去？”赵公公看了眼我，倏忽沉下了脸。
我回过神，微笑着赔过不是，便随他一同回了院子……
回到院子后，看着满院的情景，我不得不相信：赵公公说的不错，君无双，他的确是发火了，而且还是不小的火……
踩过满院狼藉的碎片，我不禁心疼地想，这些东西要是给泰凡，不定能卖翻几个利呢。可如今，全都成垃圾了……真实可惜啊，可惜啊……
我在这边哀叹，而君无双则在另一边继续他的**，一个又一个的花瓶瓷器被孜孜不倦的扔出，砸碎……一声一声，那么刺耳，就像是君无双此刻的怒意，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得到。
“别砸了，不嫌酸呢。”闪身走进房门，我一脸讪讪的对着坐在椅子上，正准备再摔出一个花瓶的君无双说道，“等会还要清理碎片，这么多瓶瓶罐罐的，不定要扫到什么时候呢。”
“哼。”君无双闷哼一声，手指一松，那花瓶便如抛物线般划了出去。
我低叹一声，长指一捞，险险将花瓶纳入了怀中：“国师大人，您要赏小的，不用这么费神，金口一开，自会有奴才给您抬到我那院子去。您何必一件件挑出来给我呢。”
对于我的油嘴，君无双只是侧过脸，沉默以对。不过，看样子，他终于是罢下手来，不再扔东西了。大概是怕扔了，我一个个接过去，白白便宜了我吧……
我微微一笑，顺手将花瓶放到了一边的地上，走上前对君无双说道：“国师大人，厨子备了些饭菜，正暖着，您看您……”
“叫他们撤了吧。”君无双说。他的声音很淡，还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疲惫，叫人听了不禁为之动容。
本该怜惜，本该规劝。然而，不知为何，看着此刻的君无双，我的心头却突然冒出一簇无名火。
他君无双是何等人？楠朝独一无二的国师大人。他有权，有势，有血统，有民心。知道皇帝防他，他便弃了一切，甘愿被囚禁在宫中。不娶妻，不成家，不拉党，不结派。
圣人吧，是圣人。君无双做的一切，足够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圣人，一个是权势为无物的圣人！
然而，这所有人中，却不会包括我。
今天早上进他书房的人，我早从流华送来的楠朝官员手册中看过了。一个是美名远播的军中大将，一个是人人称赞的军机大臣。
两位军中要人来找君无双所为何事？会有何事？
联系这几日朝中不寻常的动作，自然不难猜出一二。
无非就是华陆大地沉寂太久了，楠朝也沉寂太久了，有人不甘寂寞了……
我想着，不由不屑一笑。
楠朝的大臣们也着实无聊。他们想开战，除了对外打，对内也不放过。对外搞侵略，对内，则是玩易主……
“国师大人，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在江湖中，有一些帮派的帮主会让自己的手下公开演示功夫。然后，那些帮主再亲自从旁指导，以提高手下的武学修为。”
我说着，轻手满上一杯茶，微浓的的香气便就这般四散了开来。
“这些帮主这么做，从手下或旁人的角度来看，定会觉得十分的了不起，因为他大公无私的供出了自己的武学心得去帮助别人，而且，不计成本，不求回报。”我轻轻吹了吹茶水，漫不经心的扬唇说道，“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样的无私，何尝不是一个十分高明的手段呢？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有三个好处。”
我缓缓举起一指道：“一，他能借此摸清手下的武功修为。”
第二指：
“二，他能有此收拢人心为其卖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