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色蔷薇 王平子-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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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呢?”
钱易一片茫然,旋即道;“我这就去查。”
车子已经成为一片废铁,后来舀到了警署提供法证部的报告。
在钢铁残骸中发现玉质碎片,经过核磁共振和成分检验,发现是老坑玻璃种。
他连它们的痕迹都找不到。
平安扣,保平安。
小小玉石保了他一条残命,那么她呢?孩子呢?
孩子最终死于先天性心肌扭转的术后感染,他知道的时候,手是颤动的。
后来他自医院取回小小遗体,心中如同被尖锐的刀锋反复戳进去,搅动,拔,出来,再戳进去。
竟然没有一处血肉不疼。
2、坏脾气
淡家儒的身体状况在赵枚面前完全公开之后,她先是恐惧,之后竟然生出无限气力。
赵枚从来都不算聪明,不过她胜在专心,尤其在对待淡家儒有关的事情上,注意力集中到可怕,脑袋可以一天转上二十四小时,包括六七个小时的睡梦里。
认定了一个人,完全倾心,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绝对不改变。
后来渐渐可以处理日常的诊断照料,不需要夜夜把周某人从梦乡中叫起来。
这一日她自周静南诊所回来,管家苦着一张脸守在门口,她惊讶地发现家具完好无损,反倒花瓶摆设被撞得东倒西歪,一塌糊涂,好像刚刚发生世界大战。
她问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欲言又止。
赵枚口气严厉,“我是女主人。”
管家说,“是,太太。”
“到底怎么回事?”
“淡先生发脾气。”
赵枚听说是他发脾气,反而松了口气。
有力气发脾气,就不是坏情况。
想到淡家儒,她声音不由自主柔和起来,“家儒在哪里?”
“先生在二楼书房。”
赵枚命令佣人收拾残局,轻手轻脚走到二楼。
书房门没有锁,赵枚不讲礼貌,直接推门进去。
淡家儒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是灰色毛衣,黑色裤子,眉眼英秀,瘦削苍白,从下颌到脖颈的一段弧线高贵雍容,即使他正在罕见地气急败坏中。
他坐在一副轻质的碳素轮椅上,一股沉郁地颓唐笼罩在眉宇之间。
赵枚只当做没看见,也不看他,反倒去书架上舀了一本书,这才笑着说,“怎么会有人脾气坏成这个样子。”
淡家儒气急败坏,“你何苦来跟我受这种罪。”
十足的颓丧口吻。
赵枚走过去,跪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告诉我,怎么回事?”
淡家儒沉默。
“家儒——”赵枚嘟起嘴,拽着他的衣袖撒起娇来,尾音长长。
见他不说话,又接着喊,“小哥哥——”
前段时间,淡家儒脊椎处的骨折处长出骨刺,膝盖关节处又保守治疗了整整一个半月,每日注射药物,伴随着物理治疗,整个腿都是没有知觉的,而后背下半部分一片冰凉,生理上的痛苦让他脾气变得十分恶劣,偏偏还要坐轮椅,让这高傲的天之骄子更加情绪化。
此时此刻,只见他仰着头倚在轮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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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疼到嘴唇发白,隐隐有皮屑,偏偏又要忍着疼,一句有关疼痛的话都不说。
赵枚凑过去吻他的嘴角。
淡家儒终于无奈地说,“你看我的裤子。”
是一条黑色棉质休闲裤,干净整齐,没什么不妥。
淡家儒说,“刚刚不小心睡过去,竟然没有力气自己换裤子。”
赵枚看着他,心中恻然,面上只是笑,眉眼弯弯。
淡家儒发了会儿脾气,终于冷静下来。
赵枚把头贴着他的胸口,手心捂着他冰凉的手背,“家儒,你要照顾我。”
像小女孩儿依赖父亲一样的口吻,淡家儒终于有了些精神,牵起嘴角笑了笑。
管家收拾好残局后走到二楼,却被这副景象深深震撼。
他和她拥抱在午后的金色阳光中,好像他年轻的时候见过的法国洛可可风格作家的画作一般美丽。
是啊,他现在是管家,他也年轻过。
先生和太太竟然像是每天都在谈恋爱。
淡家儒下午视像会议,晚上又不得不参加推不掉的应酬,赵枚送他出门的时候对钱易千叮万嘱。
钱易笑,一点都不客气,“念念念,小心变成小老太婆,快快去照照镜子,有没有多长几条皱纹。”
赵枚但笑不语,目送豪华奢侈的车子离开视野,愁绪才一点点升起来。
晚上,淡家儒有点低烧,赵枚迅速熟料地将针头插入青色的血管,固定,挂上一瓶水。
她就趴在他腿边,不时温暖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臂。
淡家儒精神不济,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却是她拔出针头,收拾器具。
淡家儒笑容依稀透明,仍旧英俊地不像样子,他拉住赵枚的一根手指,凑到手边亲了亲。
赵枚看着他侧卧在床上的身影,整个人瘦削苍白,可是内里里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妥帖雍容,手腕凸出一块骨头,白白的一截,在月光下散发着玉色的光彩。
她只觉得此时此刻,便是今生今世。
3、手术
手术前一天晚上,淡家儒正常下班回家。
赵枚站在房门前等,廊下几点晕黄小灯,过了一会儿,引擎声远远地响起来,前后两辆黑色车子开入车库,一辆长长的黑色车子则停在院前。
司机及其熟练地从后座取下一个轻质的碳素轮椅。
淡家儒微微垂着头,推动了车门。
他穿着一身质量上乘的深灰色英式粗呢西装,黑色衬衣,浅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越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纸,脸孔瘦削,眉宇间有淡淡的疲倦,面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
司机和佣人将他扶到轮椅上,赵枚连忙奔过去。
看见她的一瞬,淡家儒的脸上漾开了很浅的一丝带着笑意的涟漪。
她伸手去摸摸他冰凉的手背,他却改用干燥的手心拍了拍她的手背,“何苦在外面等,晚上风凉。”
“我想早一点儿看见你。”赵枚低声凑到他耳边说,从佣人手中推过轮椅。
到了二楼,一切都安静下来,赵枚放了轻音乐,淡家儒眉心褶皱微微舒展。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赵枚搀扶着他走到沙发上,几步的路,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涌现了点点汗珠,低声却大口地喘起来。
赵枚好不容易将他扶在沙发上,他无力地就势歪下来。
淡家儒一直任性又孤僻,像个孩子似的,不愿意旁人近身。
赵枚倾身去帮他脱外套,却被淡家儒抓住了食指。
赵枚耳根发烫,脸蛋儿慢慢红起来,淡家儒却亲了亲她的指尖,微微一笑。
他挚爱她害羞的表情,贪看多少次都不够。
赵枚量了量他的体温,倒了温水给他暖胃,又从厨房端出来熬了半下午的粥和汤。
晚餐算不上丰盛,胜在精致用心,淡家儒吃的不多,赵枚做饭的时候就饱了。
赵枚将一口汤舀起来,送到淡家儒嘴边。
淡家儒下意识地喝完,却因为很少被人喂,眸中浮现一丝赧然。
赵枚低头窃笑起来。
晚上两个人闲聊,第二天就是手术,赵枚起身去给他放洗澡水,淡家儒抓住了她的手臂。
“乖,就一会儿。”他面颊贴着她的手臂,静静地道。
赵枚一直坐在床边,淡家儒到底是倦极,竟然就这么睡过去。
她索性就这么在他身边蜷了一夜。
赵枚醒来的时候,淡家儒手臂撑着盥洗台,在刮着胡髭。
赵枚跑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剃须刀,开始帮他刮起来。
他配合地任由她摆动,又在剃完了之后说,“以后不要在哪里一缩就是一夜,我看着心疼。”
赵枚踮起脚来吻吻他的喉结,洗脸的时候想到这一天是他要做那个大手术的日子,心脏急剧收缩起来。
窗外云卷云舒,有一缕很淡的阳光从云层缝隙射了进来。
出门的时候,管家对赵枚说,“祝幸运。”
赵枚微笑着说谢谢。
手术需要十二个小时。
一直到麻醉剂生效,淡家儒俊秀的脸上,都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赵枚的胃部却搅动起来,在卫生间干呕了好久。
这个时候她已经怀着的baby四个月;一个健康的男孩,baby出生后取名毛豆。
会客室里,钱易和秦沐都来了一趟,钱易更吩咐护士热了一杯牛奶。
赵枚没精神,闭上眼睛,只是摆了摆手,“食不下咽。”
钱易握了握她的手,发现那里一片湿凉,安慰道,“你别太担心,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
赵枚咬着嘴唇不说话。
到了下午的时候,钱易坐不住了,“赵枚,淡太太,你不能不吃不喝,总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手术还需要很长时间,你回家等不是一样?”
“近一点,他能感觉我和他在一起。”
赵枚从来相信他们夫妻之间的冥冥之中羁绊着的联系。
“我也来陪你。”赵枚回头,发现钟心怡一身白衣白裤,蓬松的卷发,笑容中带着鼓励。
“你怎么来了?”
钟心怡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家淡大少吩咐的,连机票都一起送过来,酒店一并订好,让我过来陪你,督促你吃饭睡觉。”
赵枚眼眶湿润,今生今世,无人这样的将她放在心上,除了淡家儒。
然而此时此刻,她宁愿他对她不好,也要他健健康康出手术室。
钟心怡说,“要不要喝点牛奶,买一个熏鱼三明治。”
“我不饿,谢谢。”
钱易说,“有英文小说,有利胎教,防止焦虑。”
“对不起,我不大想看。”
钟心怡和钱易都暗自叹了口气,赵枚平时最温和,此时此刻却非常不好伺候。
她太过紧张焦虑。
最后还是钱易订了酸汤鱼,她才喝了几口酸汤,几口鱼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淡夫人。”
赵枚立刻站起来。
“手术过程比预期顺利——”
赵枚全神贯注,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但是,情况却有点复杂,肺间质问题我们没有充分考虑到,惟恐他体力不支,故只得放弃。”
“你是什么意思?”
赵枚几乎站不稳。
医生安慰她,“放心淡太太,只是肺部问题不能改善,我们已经成功解决了心脏问题。”
赵枚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两脚发软,要靠在钟心怡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钱易递上一杯豆浆,赵枚勉强喝了几口,才对他们说,“家儒要是再这样吓我,我马上就要变老太婆。”
深夜,淡家儒醒来,钱易见了他,出来却说,“赵枚,他不想见你。”
“他现在是病人,这里我最大。”
不顾钱易阻拦,换了消毒外袍,进了病房。
一时间心痛如绞,终于明白淡家儒为什么不愿意见她。
他诚然很多次都插满管子,但是此时此刻脸孔蜡黄,毫无生气,如同风干的僵尸。
这是一生之中风情无限俊朗雍容的淡家儒也无法战胜的病败之色,可见皮相这种东西如何不可靠。
他勉励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赵枚打起精神来,“淡家儒,你这样叫我回去,回头钱易笑我,你该当何罪?”
演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