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贵性-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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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细将脑海中的记忆再翻寻了一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是从未见到过完好无缺的银锭。
一枚,即便是一枚,也没有。
乐琳又问在一旁静默不语的柴琛和乐琅:“你们身上可有银子?”
偏生这两人都是出门不用带钱的主儿,柴琛摇了摇头,有些怯然。
乐琳决断地吩咐说:“你不是有侍卫在附近么?叫他们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
在王安石家门外,她其实并没有看到什么侍卫,但是平日与柴珏一起的时候,乐琳发现在不远处,总有两三名平民打扮的侍卫暗中跟随。
她猜测柴琛兴许也是有这样的暗卫跟候在身边,尤其是,他经历过上次在竹林里被刺杀的事情。
柴琛应声而去,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捧着十来枚小银锭回来。
乐琳示意他放到书案上。
待得柴琛完事了,乐琅站到了他身侧,不悦地悄声道:“你怎的这般亲力亲为、殷勤周到?”
柴琛愣了愣,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是在生气吗?
他自与“乐琳”相识以来,便甚少听“她”说起过这个“弟弟”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他听了柴珏说的“她弟弟”的趣事儿,说与“她”听,“她”亦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立即转过话题。
他们两姊弟似乎感情不太好?
但是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她”到底置气些什么?
柴琛也不答“她”,只在心里默默叹息——难怪劳良翰总说:女人心,海底针。此言果真不虚。
他更恼的,是自己。
明知“她”对自己无心无意,却偏偏为着“她”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就立即心烦意乱。
……
那边厢的乐琳与王安石并不知道这两人的微妙情绪,他们只细细地翻弄着柴琛拿回来的银锭。
王安石越看,心里便越是讶然。
终于,最后一个银锭都仔细察看过了。
果真,一枚的都没有。
“奇也,奇也。”
他不自觉地抚着颔下的长须,侧首寻思道:“完好的银子究竟是哪儿去了?”
“最先得到这枚银子的人,他会用尽各种方法,比如刮下一些银粉银末下来,又或者掺一点铜。如是者,他就会额外得到一定质量的银子。”
王安石恍然大悟:“而因为钱监的规定,只要这枚银锭缺损不过三分之二,它依然是价值一两银……”
他捏起其中一枚银锭,一边看,一边惊叹道:“如此这般,人人效仿,世间不再有完好无缺之银锭!”
乐琳点头,心里对王安石的思维敏捷赞叹不已,她又补充说道:“时间长了,人们发现不论是足值抑或不足值的银锭都可以一样使用,于是,他们就会把成色好的、足值的银锭储藏起来,而把不足值的银锭赶紧花出去。”
“成色好的银锭,是良币;而不足值的,就是劣币。可是这样?”
“嗯。”
王安石长叹了一口气:“良币何辜?竟为劣币所驱逐殆尽。”
沉吟半晌,他正色对乐琳道:“此‘劣币驱逐良币’一事,王某受教了。”
说罢,王安石严肃地向乐琳作了个揖。
乐琳连忙摆手道:“王先生莫要如此客气。”
她何德何能,受王安石如此大礼?
然而,王安石却话锋一转,说道:“可是,此一事,彼一事。某并不认为官府‘抑配’会有如‘劣币驱逐良币’的后患。”
乐琳顿时语塞,她这次真真是领教了‘拗相公’的执拗了。
合着她刚刚说了那么多的,都是白费了。
“你这人,”她摇头道:“怎么这般冥顽不灵!”
就在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鼓足劲儿与王安石辩驳之际,忽听得门外传来吴氏的声音:“老爷,饭菜都备好了。”
乐琳的肚子似是也会听人话,顿时鸣起鼓来。
她略有点尴尬地拉开趟门,问吴氏道:“是午饭?”
吴氏看到室内有两个一般模样的“安国侯”,也是愣住了,片刻才回答乐琳道:“是晚膳。”
“晚膳?”
乐琳讶然,难怪自己竟饿得打鼓,她是连午饭都未曾吃。
“加我一个可好?”她笑着问吴氏道。
吴氏看了看王安石,看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笑道:“妾先去准备一下。”
比起那个彬彬有礼却不苟言笑的“安国侯”,她更喜欢眼前这个亲切爽朗的“安国侯”。
……
这顿饭,众人可算是在各怀心事中度过的。
柴琛还在回想乐琳所说的“劣币驱逐良币”,心里对王安石所说的“青苗法”不免多加了许多思虑。
乐琅脸色如常,但柴琛与“她”相处这些时日,知道“她”这冷静的表情,不过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吴氏则是对这面容如出一辙的两人好奇不已,只是,碍着妇道与礼貌,她不好直直地往他们二人瞧。
要说全心全意在用膳的,大概便只有乐琳与王安石二人了。
兴许是饿得太过了,乐琳觉得这粗茶淡饭也别有一番滋味。
忽然,她发现坐在对面的王安石,每次都只夹起放在他面前的蒸菜干。
乐琳想起一个关于王安石的典故。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是坏人()
兴许是饿得太过了,乐琳觉得这粗茶淡饭别有一番滋味。
她细细看了看桌案上的菜式——豆芽菜清蒸羊肉片,清水煮蕹菜,芥蓝炖猪肉……
素淡得很。
倘若不知情的人,定会觉得王安石怠慢了客人。
然而,假如了解王安石如今困窘境况,或许又会猜测他不过是无奈而为之。
只有乐琳知道,他是本来就是这般朴实的作风。
还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她读到过一则王安石的轶事。
在王安石做宰相的时候,他儿媳妇家的亲戚萧某到了京城,就顺道去拜访王安石。
王安石于是邀请他次日到其府上用膳。
第二天,萧氏子盛装前往,料想王安石一定会盛宴招待他。可是,过了中午,还未设宴,萧氏子觉得很饿,却又不敢就这样离开。
又过了很久,王安石才下令入座,菜肴都没准备。萧氏子心里觉得很奇怪,喝了几杯酒,仆人才上了两块胡饼,再上了四份切成块的肉。最后,上好饭后,旁边只安置了菜羹而已。萧氏子骄横放纵,直觉得王安石看不起自己,于是只吃胡饼中间的一小部分,把四边都留下。
王安石见状,就把剩下的饼拿过来吃了,最后,那个萧公子很惭愧地告辞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执拗得率直、全然不顾世人目光的人。
乐琳这般心想着,一时间又不免有些戚戚然。
忽然,她又发现坐在对面的王安石,每次都只夹起放在他面前的蒸菜干。
乐琳也伸过来筷子,夹了一片菜干放入口中。
一旁的柴琛见状,知道“他”和之前的自己是一般的想法,顿时莞尔而笑。
这蒸菜干才入到口中,一阵菜青味充盈于口腔之内。
是那种晒到半干,半霉半腐的植物的味道。
乐琳毫不犹豫地一口吐出,由轻轻用门牙刮了刮舌头,想要除掉那阵霉青的味道。
她皱眉细思,不解为何王安石对这蒸菜干情有独钟。
灵光一闪,乐琳想起另一个王安石的典故。
有人告诉王安石的夫人,说她丈夫喜欢吃鹿肉丝。在吃饭时他不吃别的菜,只把那盘鹿肉丝吃光了。夫人问,你们把鹿肉丝摆在了什么地方?大家说,摆在他正前面。夫人第二天把菜的位置调换了一下,鹿肉丝放得离他最远。结果,人们才发现,王安石只吃离他近的菜,桌子上照常摆着鹿肉丝,他竟完全不知道。
传闻,有一天,王安石的一位朋友与王安石的夫人聊天。王夫人抱怨自己根本不知道相公究竟喜欢吃什么菜。
那位朋友觉得很奇怪,他说王安石特别喜欢吃鹿肉丝,原因是有天中午吃饭时,他亲眼看到王安石将一盘鹿肉丝吃得干干净净。
王夫人问道:“那盘鹿肉丝当时放在什么位置?”
朋友回答说:“就在他眼前。”
王夫人不语,只邀请此友人次日一同用膳。
次日午饭之时,王夫人故意将鹿肉丝放得远了一点,又将另外一盘菜摆在王安石眼前。结果,王安石将眼前的那盘菜,同样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大家问起来,他还根本不知道刚才桌子上还有一盘鹿肉丝。
想到这里,乐琳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趁着王安石不注意,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身前的豆芽菜清蒸羊肉片,与王安石前面的蒸菜干对调了。
从方才一直留意乐琳举动的柴琛自然也没有遗漏这一幕。
他狐疑得很,又看到更令人惊讶的事情。
王安石像从未发现眼前的菜式变了一样,一如既往地夹起眼前的菜,把一箸接一箸的豆芽菜或者羊肉片送入口中。
柴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并非对蒸菜干情有独钟,而是只专注地夹眼前的那碟菜。
他正要啧啧称奇之际,却听得身边传来“乐琅”的叹息,只听得“他”黯然对王安石道:“你原本不是坏人的……”
……
乐琳愣愣地看着王安石身上那斑驳的茶渍、墨痕,心里难受得很。
这个人生活朴素、不图享受,又不修边幅。
然而,却又是个过目成诵、运笔如飞的奇才。
他的一生,可谓清廉正直,刚直不阿。
即便是如苏洵这样对他深恶痛绝的人,也找不出他人格上的缺点,只能在《辨奸论》说王安石“衣臣虏之衣,食犬惫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用他不注意自己的饮食和仪表,衣裳肮脏,须发纷乱,仪表邋遢,如此这般的理由来抨击。
这个人有学问,有才干,用心自然也是为国为民。
可是,一片好心却酿成恶果。
他与宋神宗二人,一心只盼新法快快成功,殊不知,天下事情往往欲速则不达,揠苗助长,反弄巧成拙。
更糟糕的是,王安石性子执拗,主意一定,佛菩萨也劝他不转,人皆呼为拗相公。
而宋神宗偏偏也是个刚愎的主儿,听不得一句半句逆耳的话,只许旁人歌功颂德,倘若说他举措不当,稍稍劝谏几句便要大发脾气,罢官的罢官,放逐的放逐,如此一来,还有谁敢向他直言进谏?
熙宁新法终使举国鼎沸,险些酿成巨变。
乐琳记得后世还有书写道,当时世人皆苦于新法之祸,甚恼王公,许多农户便把家中的猪狗称呼作“王安石”,把家里的鸡鸭称作“拗相公”,以泄其愤。
“你原本不是坏人的。”
乐琳幽幽地叹息说。
王安石莫名其妙,怔了怔,放下筷子皱眉问:“我向来不是坏人,什么叫作‘原本不是坏人’?”
乐琳并不答他,只一手拿起跟前的那碟蒸菜干,转身问吴氏道:“王夫人,灶房里可还有柴火?”
吴氏点头道:“还有的,还有一餐饭上下的柴木。”
“还有猪肉么?”
“还有一些。”
乐琳拿定一个主意,立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