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即将溃败:西方视角下的晚清图景-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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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年,他发动或参与了一系列的战争,比如克里米亚战争、征服塞内加尔的战争、法奥战争、法墨战争、普法战争、法越战争等,当然,还有第二次鸦片战争。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出现,以及她奉行的侵略与扩张政策,意味着帝国主义在欧洲大行其道。
在第二共和国与第二帝国时期,约恩维利的政治生命几近结束,但是,通过撰写论述法国海军建设及国际时局的文章,他仍然将自己的才华展现了出来。
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开始前后,他写了一篇论述欧洲对华政策的文章。1857年6月份的《两个世界的评论》杂志(revuedesdeuxmondes)以及1859年10月的《威斯敏斯特评论》都对这篇文章有隆重介绍。
在文章中,约恩维利把中国称做“腐朽的帝国”(adecadentempire),并列出了中国走向腐朽的许多迹象:日益严重的腐败;唯利是图的政治与行政体系;宗教分裂及军事叛『乱』——太平天国起义;巨量鸦片进口——虽然法律禁止,但实际上允许进口;垄断体制;虚假的『政府』——内阁形同虚设。
他认为第一次鸦片战争是“纯粹的英国人的战争”,“纯粹的贸易战争”,而第二次鸦片战争则牵涉到欧洲的利益,因而是欧洲人的战争。
这位王子的理由是,如果英国独力征服中国,那么,出于对英国独大的担心,欧洲国家会联合起来反对英国。而且,英国具有极大的商业优势,没有必要通过彻底征服中国来获得市场,让中国保持独立对英国更有好处。他建议组成一个欧洲联盟(europeancoalition),以防俄国或英国独占中国的利益:
联盟国家要承诺对中国采取道德和物质上的行动,使欧洲人在中国的每个地方都享有交易、居住、财产各方面的权利,都享有传教的特权,使我们在中国获得的领土以及在这些领土上生活的国民在原则上保持独立。中国的社会及政治组织,应该在西方的习俗、思想及宗教的影响下被逐渐重组,不让给鼓吹东方至上的两个敌对势力(伊斯兰教和儒教)中的任何一个以机会,使中国在伟大的基督教家庭的自治成员中找到适当的位置。
这或许是有关瓜分中国的最早的建议。
第24章 美国人埋地雷!()
无论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本质如何,它与前次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在于,正如约恩维利所言,它反映的是欧洲——更确切地说是“西方”——与中国之间的问题,而不只是英国与中国之间的问题。换句话说,这场战争是欧美列强瓜分中国的开始。至于西方人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目的,也如约恩维利所言,是要让西方人在中国每个地方都享有贸易、居住等在他们看来是天赋的、不可剥夺的自由权利,同时实现基督教一统天下的宗教理想。
实际上,早在19世纪40年代,西方人已经有联合瓜分中国的迹象。继英国与中国签订《南京条约》(1842)、《五口通商章程》及《虎门条约》(1843年)之后,1844年,美国人和法国人先后与中国签订了《望厦条约》和《黄埔条约》。除却赔款、割让领土诸条款之外,法美两国获得的权益与英国基本相同,比如,在五个通商口岸自由贸易、居住等权利,关税优惠的权利,领事裁判权与最惠国待遇等权利等。
中美《望厦条约》中的一项条款为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爆发埋下了伏笔。这份条约的第34款,也就是最后一款规定:
和约一经议定,两国各宜遵守,不得轻有更改;至各口情形不一,所有贸易及海面各款恐不无稍有变通之处,应俟十二年后,两国派员公平酌办。
也就是说,美国可以在1856年与中国重新议定条款。因为英法两国都享有最惠国待遇,因此,这两个国家也可以与中国重新议定条款。
纯粹站在客观的立场上看,这个条款极富有政治智慧。它是美国特使迦勒·库欣(calebcushing)的杰作。
1800年,库欣生于美国麻省,他的父亲是一位富有的造船专家和商人。他13岁就进入哈佛大学念书。而后,他的人生几乎四年一变。17岁大学毕业之后,他留校教授数学。4年之后,他进入司法领域。再4年之后,他当选麻省众议员。再4年之后,即29岁时,他去了欧洲。在33岁时,他当上了国会议员。
他的国会议员身份一直持续到1843年。在第27届国会期间(1841年3月~1843年3月),他是美国众院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主席』。1843年,美国总统约翰·泰勒提名他出任美国驻华大使。
1844年2月,经过208天的航程之后,库欣抵达了澳门。4个月后,他与谈判对手钦差大臣耆英在澳门见了面。
纵观耆英之生平,其学无专长,凭祖荫出仕,仕途之路颇为杂『乱』无章,宗人府、兵部、内务府、理藩院、工部、户部、礼部等中央各部走了个遍。在家天下的时代,这种例子比比皆是,实在算不得奇怪。这些人大都以人情世故为专业,能力止步于欺上瞒下,根本就难堪大用。在受到皇帝宠幸时,这些人一般总是哪里有空缺去哪里,哪里有需要去哪里。根据《清史稿》的记载,“二十二年(1842年)正月,粤事急,琦善既黜,调耆英广州将军,授钦差大臣”,颇有事出无奈之感。
国难当头之际,耆英遇上像库欣这样的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只能甘拜下风。经过半个月时间的谈判,1844年7月3日,双方在澳门附近的望厦村签订了条约。对耆英来说,既然条约大事已定,留下“12年之后再议”这样的口子根本不是问题,列强环伺,国势羸弱,谁能知道12年之后的事情呢?
而对库欣来说,这个条约足以成就他的美名。
在1845年出版的《历史文库》一书中,美国历史学家萨缪尔·蒙德写道:“此次与中国签订条约是本季最引人注目的事件之一。有一些人曾很有把握地预言他出使期间将遇到很多困难,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库欣先生完成了所托付的每一件事情,整个出使过程出奇地成功。”
第25章 重臣权谋:英法美共同施压!()
因为“12年之后再议”条款的存在,1854年,《南京条约》签订12年之后,英国『政府』援引最惠国待遇条款,认为自己也享有与中国再议条约的权利,于是委派约翰·包令(sirjohnbowring)与清朝『政府』商谈此事。
根据《英国立法年鉴》的记载,1854年2月13日,英国外交大臣克拉伦登伯爵致信包令,大意如下:
我们希望得到一些权益,在这方面,我们甚至有条约规定的权利(指“12年之后再议”条款)。在这些权益之中,我要提到的是与中国当局自由地、无限制地沟通,自由进入一些中国城市,尤其是广州。但是,处理这些问题要十分谨慎。因为如果通过威胁的语言施压却不能奏效,国家荣誉将要求我们诉诸武力。而诉诸武力的实际好处却并不清楚,因为我们可能将已经在中国成长起来的巨大商业利益置于危险之中。通过良好而温和的方式进行处理,我们获得的实际好处将极大扩展。
包令出身于商人家庭,极有商业与外交天赋,他被认为是最伟大的语言天才之一,据说,他懂得200种语言,并能说100种语言。他的才华使他成为英国著名哲学家、法理学家边沁的忘年交。他曾在边沁创办的《威斯敏斯特评论》杂志担任编辑。在担任编辑期间,他致力于提倡自由贸易、议会改革及普及教育。1829年,荷兰格罗宁根大学授予他法学博士学位。1835年,43岁的包令开始涉足政坛,成为了一名议员。
1849年,外交大臣帕默斯顿任命包令为驻广州领事。四年之后,他从广州回到英国,并出版了一本货币学著作。在接到克拉伦登伯爵的指令后,作为英国的全权大使及香港总督,包令再次出使中国。
与此同时,美法两国也援引最惠国待遇的权利,要求与清『政府』重新议定和约。因为目的一致,英法美三国决定共同施压。
《清实录·文宗实录》的记载了咸丰帝对此事的态度。1854年6月23日(五月丙寅),咸丰帝在上谕中说:
其美酋麦莲、英酋包令同时更易。据该督(指两广总督叶名琛)探知,系因前在江南定约时,有十二年后再行重订之语。是该夷意在要求,尤当不动声『色』,加之防范,届时惟有随机应变,以绝其诡诈之谋。
至于具体如何防范,如何应对,咸丰帝并未交代,因为“叶名琛在粤有年,熟悉情形,谅必驾驭得宜,无俟谆谆告诫也”。
由于圣旨语焉不详,对于英国大使包令、美国大使麦莲(库欣前任)提出的很多次会晤及修约要求,叶名琛只能以“拖”字诀应对。晚清学者、外交官薛福成曾如此总结这名粤海重臣的外交策略:“凡遇中外交涉事,驭外人尤严,每接文书,辄略书数字答之,或竟不答。顾其术仅止于此,既不屑讲交邻之道,与通商诸国联络;又未尝默审诸国情势之向背虚实强弱,而谋所以应之。”
而如果我们能了解咸丰帝对与英国人擅自修约的耆英的态度,则能进一步理解叶名琛的无奈。
1850年正月,道光帝驾崩之后,19岁的咸丰即位。同年12月1日,咸丰即“颁朱笔罪穆彰阿、耆英谕”:
任贤去邪,诚人君之首务也!去邪不断,则任贤不专,方令天下因循废堕,可谓极矣!吏治日坏,人心日浇,是朕之过……耆英之无耻丧良,(与穆彰阿)同恶相济。尽力全之,似此之固宠窃权者,不可枚举……伊酋(指英国人)犹欲引耆英为腹心,以遂其谋,欲使天下群黎复遭荼毒,其心阴险,实不可问……至若耆英自外生成,畏葸无能,殊为诧异。伊前在广东时,惟抑民以奉夷,罔顾国家……上乖天道,下逆人情,几至变生不测……今年耆英于召对时,言及英夷如何可畏,如何必应事周旋,欺朕不知其『奸』,欲常保其禄位,是其丧尽天良,愈辩愈彰,直同狂吠……贻害国家,厥罪维均,若不立申国法,何以肃纲纪而正人心……耆英虽无能已极,然究属迫于时事,亦着从宽降为五品顶戴,以六部员外郎候补。
英法美三国要求重新修约时,中国正南北受困:南面太平天国起义如火如荼,已在一年前定都南京;北面俄国步步紧『逼』,5月末兵陈黑龙江。内困外扰互为呼应,中央『政府』束手无策。于咸丰而言,既然下诏将议和斥为“抑民奉夷、罔顾国家”之举,自是金口玉言,不到穷途末路、万不得已之时不会食言。
于是,修约之事一拖再拖。至1856年10月,借“亚罗号事件”的机会,英国人终于发动了第二次鸦片战争。至于动武可能会影响英国在华正当商业利益——克拉伦登伯爵所忧虑的——可能『性』,英国『政府』和议会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第26章 密谕外泄:“拖字诀”被识破!!()
1857年发生的一件事情,有助于我们理解英国人设在中国的情报网络的效率之高,也有助于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英法结盟。
这一年的1月26日,英国驻宁波署理副领事托马斯·梅多斯(thomasmeadows)给香港总督包令写了一封信:
我得到一份去年12月27日发布的诏书的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