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女人-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绞希话鸦鹕樟烁龈删弧D侵恍⌒〉墓腔液校涣礁鱿词殖氐箍墼诶锩妫盟喾饬耍吐裨谀仙窖羝乱豢盟墒鞯紫隆G锴乃担纤镅嚼纤铮蚱抟怀。钪崭阊×苏饷锤龀敉5暮玫胤剑菜闶嵌缘闷鹉懔恕R涣硕嗑茫乙怖磁隳阕霭槎�
处理完了孙拴柱的丧事,海燕和老姊妹们都走了,秋千这才得以坐下来歇一歇。可是这屋里屋外怎么就那么空荡荡的呢?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抽烟,吐痰,没白没黑地咳嗽,哮喘,连走路也是一拖三蹭的,磨得鞋底丝丝带响。秋千烧香拜佛时,最爱清静。可那老东西就有的是办法,成天聒噪得她耳根子静不下来。好了,现在,那些让人心烦发毛的声响全部消失掉了。消失掉了,怎么反倒不习惯了?再在沙发上打盹的时候,也没有人会为她披上一件棉袍。做了噩梦,魇住了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人会摇醒她,帮助她醒来。再为求上门来的病人下针,老东西再也不会举着冒烟的艾条,抖抖索索地帮人灸疗啦。
秋千说,这下子可真的省心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怎么就没有了做饭的心情?老东西活着时,成天为那每月交的二百来块钱抠抠摸摸的,在好多年里令秋千气闷不已。现在好了,没有人再跟她拌嘴了,有什么话,只好自个儿郁闷着了。半夜里,秋千睡不着觉,恍惚之中觉得老头还活着,还在隔壁的床上喘息。她会下意识地端一杯水过去,直到那张光板床触目惊心地撞进心口窝,才会失神落魂地骂自己一句“倒头鬼”,再慌慌张张地退回自己的屋里。
生前成天鸡争鹅斗的,死了倒天天叨念他,连秋千自己也觉得没出息。可是秋千都七十有一了,还要出息做什么?秋千自此一天只做一顿饭,顿顿热剩饭吃,日子完全就是糊弄着过。剩下的时光,都用在念经祷告上了,不求别的,只为自己求个往生,求个来世的平安也好。
海鸥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秋千正独坐床头,抽抽搭搭地哭呢。海鸥听惯了秋千的抱怨和不满,这时才恍然大悟,在那些抱怨和不满之下,还隐匿着一份多年的夫妻感情。海鸥也不劝她,由着她哭出来就好了。但海鸥是不会陪着她哭的。这么多年来,海鸥和苏黄氏一样,早已知道了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而且无能。何况,她对孙拴柱,连起码的感性认识,也都全部来自秋千的抱怨和唠叨,她根本哭不出来,只说要秋千略加收拾,过两天就来接她去住一段儿,散散心。母女俩又说了些闲话儿,秋千这才慢慢止住了抽泣。
《秋千女人》第七章(2)
2
时间真是个妖怪。它来无影,去无踪,根本不跟你打个招呼,就溜之大吉啦。一眨眼的功夫,秋千跟着孙拴柱已经十六个年头了。命运这个东西是有的。这个最早进入秋千的青春期,多次骚扰过她的男人,也成了她最后的男人。
十七年前,秋千正准备离婚,第二次离婚。那时节,海燕已经调回集圩,夫妻俩同在纺织工业部疗养院里工作,海燕是护士长。每年春、夏、秋三个季节正是这个海滨小镇的旅游旺季,从全国各地前来疗养的人也格外地多。这一年的夏天,一批来自东北纺织系统的客人,就住在海燕管辖的疗养区内。
海燕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老人。说是老人,其实也不算老,刚刚年过花甲,身材魁伟,长了一张蟹壳似的大脸,枣红色的,与关公好有一比。海燕之所以觉得他奇怪,是因为他不合群,除了一天三顿去饭厅用餐,他从不和别的疗养员一起,去海边或院子当中散步,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桌前,默默吸烟,向远处的大海眺望。更奇怪的是,每次海燕查房,他的眼神就直勾勾地盯在海燕脸上,丝毫不掩饰自己,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朵花儿来,或挖出个小坑来,那般用劲。海燕几次忍不住,想呵斥他一句,转念又放弃了。一个老人,看就看呗,又看不化,是不是?何况,这个名叫孙拴柱的老人,还来自她生长了好多年的那个叫关营子的地方。那张蟹壳脸,越看越似曾相识,一定是在哪儿见过。
海燕也掩饰着自己的好奇,等时间长了,再熟悉一点,她会向他打听许多事儿,关于李伯朗的,还有关雎,关于她的童年记忆。那天傍晚临下班,海燕最后一次走进病房,做例行检查,孙拴柱正独自向窗,一只小碟里盛着几只卤鸡爪,另一只里是几颗花生米,手里擎着一只小酒杯,正自饮自酌。海燕走过去,孙拴柱向她举了举酒杯问候。海燕拍拍他的肩,提醒道:小心肝。孰料他马上接话:小宝宝!海燕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正待要翻脸,孙拴柱说话了:宝宝,你是不是叫海燕?你是不是苏秋千的女儿?海燕愣了,紧着问,你是谁?孙拴柱说,也难怪,那个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哪能记得许多事?我和你爸你妈同事过好多年。论起来,你当叫我一声伯伯。
海燕三十刚出头,和秋千长得很相像,也是娇娇小小的,头发带着自来卷儿。女儿都五岁了,海燕看上去还跟个大闺女似的。怪不得每次见到她,孙拴柱都会眼睛不拐弯地瞪视她,他是在她的脸上寻找苏秋千的影子。来此疗养之前,他就听王莲子说过,苏秋千就在这个城市里。他只知道她的军官丈夫在“文革”中去世了,其他情况一无所知。第一次看到海燕,他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个闺女怎么那么像苏秋千年轻时候呵。他偷着向人打听了,闺女果真叫海燕,是他小时候看着长大的那个小宝宝,只不过不姓李,也不姓苏,而姓董。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他这才敢贸然发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立马见到苏秋千。都老了,再不见,恐怕就没机会见喽。海燕告诉他,她的妹妹海鸥嫁到了青岛,刚生了孩子,妈妈前去探望了,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孙拴柱等不及,要海燕无论如何给秋千捎到话,要她几天内赶回来,与他见上一面。因为他的疗养期就要到了。
在等待秋千归来的时候,孙拴柱从海燕那儿,陆陆续续打听到了秋千的一些事儿。孙拴柱的厉害老婆几年前就死了,一儿一女都已成了家。有了见到秋千的希望,孙拴柱日想夜想,又在这希望之上生出了许多念想。既然秋千正打算离婚,他孙拴柱也一样是个孤家寡人,何不就两好轧一好,就此共同生活?他的一儿一女自打成了家,就丢下孤老头子不管了,都是些白眼狼级的东西,根本靠不住的。秋千是他心目中头一个惹火动心的中意人儿,虽说如今都老了,老伴老伴嘛,情人还是老的好。
秋千接到海燕的电话,正好找了个脱身的借口,忙不迭地就收拾了行囊,跟刚出生七天的小外孙打了个招呼,不管海鸥泪眼婆娑的,就打道回府了。这一对母女冤家,每一次见面都会闹个不欢而散。这一回,即使海鸥在坐月子,也没法顺水顺风地安生几天。
海鸥是剖腹产。秋千是大夫,不会不晓得刚做完手术,通气通便是产妇要过的第一关。她只是不惯于伺候旁人,哪怕这个旁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海鸥坐在病房里的马桶上,要秋千为她抵住门,是防止陌生人贸然进来,有伤风雅的意思。秋千呢,正捧了一本小说在读,站起身子顶住门,仍没有放下手里的书。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吧,抬眼一看,海鸥仍然风平浪静的,没有声响。秋千只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么长时间,你还没尿出来?海鸥的眼泪就流下来了。邻床照顾产妇的婆婆赶忙劝道,闺女,可不敢哭,要回奶的。一边端起水盆,打了一盆水,用杯子装了水,从高处倒下来,让海鸥听那水声。终于,海鸥尿出来了。秋千还兀自嘟囔,毛病。都是叫你男人给惯的!海鸥刚刚擦干的泪,这时候又溢出了眼眶。那婆婆看不下去,拉起秋千就出了房门。
《秋千女人》第七章(3)
秋千觉得自己没错呀,女人嘛,谁还生不出个孩子来?就你海鸥娇气,就你海鸥像是立了大功。想当初,你娘我生你的时候,还不是差一点儿连命都搭上?轮到你自个儿了,多大的事儿,就抹眼泪水,就当面叫人下不来台。带着一股子气,秋千回到海鸥的家里,一回去就接到了海燕的电话。秋千倒没想那么多,就像刚打算从高处下来,旁人就给竖了个梯子一样便当,秋千有了一个最好的理由,回集圩去。
坐在返回的长途车上,秋千的脑袋这才倒出空来,想一想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急于返回呢?不仅仅是因为生了海鸥的气,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她此刻还没想明白的原因。听说孙拴柱在“文革”中也被打成了走资派,遭老鼻子罪了,肋骨先后被打断过三次。他的遭遇,令秋千想起了董亦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同情。毕竟是老同事了,要说当年他那些举动,如今想来也是情有可原,谁还不是打年轻时过来的?谁还没有个窝心上火的时候?
想了一路的董亦剑,那模样,那脾性,明知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秋千还是忍不住失望,对孙拴柱失望。女人就是怪异,又不是没见过孙拴柱,年轻的时候就不是帅气的人,如今老了老了,要真的老成了一朵花,那才叫“倒头鬼”呢。秋千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孙拴柱是个聪明人,立马就有了感觉。他说,我这次来,就是来寻你的。你不收留我,难道还想让我回去不成?秋千不好硬撵,只好说,回去吧,路费我掏。孙拴柱说,不是路费的事,反正我不回去。你去上班,我在家帮你看门,做饭,干家务。你下班回来,我陪你说话唠嗑,你我都不会孤单了,有什么不好呵?
秋千不接碴,照样儿上班去了。孙拴柱说到做到,果然呆在家里涮锅、和面、包饺子,忙得团团转。到了晚上,秋千端了水杯,洗了苹果,就反锁了自己的卧室,把孙拴柱留在外屋里。孙拴柱心里窝火,却不敢发作。终究是好女经不起赖汉子磨,老百姓的话儿都是在讲的。日久天长了,一个老男人住在家里,能说得清吗?秋千自己说不清,亲戚邻居那儿也不好交代。秋千没辙了,反正那婚是早该离了的。离了,就是自由身了。就当是成全他孙拴柱好啦。
3
秋千跟孙拴柱的婚宴,是海燕两口子操持的。这时距离秋千从海鸥那儿回集圩,不过四个来月光景。海鸥得知秋千又要结婚,虽然心里直发毛,但还是为两位老人买了两条羊毛大围巾以为贺礼。但是海鸥说了,希望这是妈妈最后一次婚礼。
同样的话,海燕是在心里说的。说起来海燕最是可怜,她跟着秋千辗转来去,就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秋千经历的四个男人,她是最全面的见证人。作为女儿,她又怎能数说自己亲娘的不是?再说,秋千的脾性,海燕最知道,向来是我行我素惯了的,说轻了没得用,说重了,娘儿们又要反目。秋千又是六亲不靠的一个人,如今家里有个老伴,就当是搭伙过日子吧,秋千心里头也能踏实点儿。
孙拴柱就这样留了下来,没再回关营子。其实秋千不晓得,孙拴柱即使再回关营子,也没得安身立命之地了。人,退休了,每月的退休金只有六百来块钱,还不到秋千的一半儿。房子,早就被儿子媳妇占据了。儿子媳妇都下了岗,儿子靠给人开出租车养活妻儿,媳妇就在家里耗着,什么都不干,脾气还大得很。当然了,家丑不可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