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达赖喇叭仓央嘉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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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点累。真像是春天的老牛,卧下就不想起来。”改桑捶着后腰,接着问,“听歌去了?”
“嗯。”仁增汪姆不再作任何解释,静等姨母的责备。
“好歌呀!”改桑没有责备她,虽然她不该擅离职守,更不该去听那种并不适合少女听的东西。这一次改桑格外宽厚,许是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再也享受不到青春的欢乐,就嫉恨晚辈去享受欢乐的青春吧?
“刚才卖掉了一双靴子?”“靴子?”仁增汪姆慌忙用眼睛在货摊上数着。
“不是少了一双吗?”
“是……是的……是少了一双……”
?哪里去了?”
“我……”
“我买了。”阿旺嘉措站在小店门口,红着脸说。
改桑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英俊少年,作为老妇,她心中萌动着母爱,作为店主,却不能不对于这样一位“顾客”产生怀疑。
她礼貌地朝阿旺嘉措点头笑了笑,转过脸来问仁增汪姆:“钱呢?”
“钱……”仁增汪姆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噢,对不起,改桑阿妈,”阿旺嘉措补行了礼,往怀里掏着,歉意地说,“钱在这里,刚才……因为听次旦阿爸的弹唱,忘记给了。”说着,把买过松耳石头饰以后的全部剩余恭敬地放在木板上。
“对对,现在给也可以,反正人又没走嘛。”仁增汪姆顺着说。
“人是没走,”有经验的改桑断定这里边一定有什么鬼,故意盘问阿旺嘉措,“那么,靴子呢?”
“……”
“你买的靴子呢?”改桑又追问一句。
“靴子……大概……大概是丢了。”
“丢了?刚才你到什么地方去过吗?”
“刚才……就在次旦阿爸家里。”
“那怎么会丢了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请您不要责怪她吧。”阿旺嘉措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仁增汪姆。
改桑顿时明白了,同时感到了那种被人捉弄了的羞辱,认真生起气来,嗓门儿也变大?,冲着阿旺嘉措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引着我的仁增汪姆说假话?这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小的年纪耍的什么花招儿?看你长得倒还不错,样子不像个坏人;可海螺虽然洁白,肚子里却是弯弯曲曲的。老老实实地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旺嘉措像罪人一样地僵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头越变越大,大过了雪山,大过了天空……从哪里说起呢?唉,只怪自己太大意了,太鲁莽了,太感情用事了。这下可好,惹怒了这位厉害的家长,以后再难以和心爱的姑娘来往了。他想到这里,真是悔恨万分。他像被炸雷击中一样,呆呆地挺立着,一动不动,似乎灵魂已经飞走了,只剩下肉身。
“石头扔进水里,总要有个响声。我问了你老半天,你可是说句话呀!”
阿旺嘉措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
“他叫阿旺嘉措,是我的朋友!”仁增汪姆挺起胸脯,来救援自己的情人了。
改桑一听她说出“朋友”二字,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日夜守护在她身边的女儿,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交了朋友!她明白,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对于她自己来说,这又预示着什么。天哪,仁增汪姆到底不是亲女儿,她把这么大的事都隐瞒着,不对自己讲。原以为她年纪还小,谈情说爱还早呢……这真是老年不知少年心啊!
她望着站在面前的仁增汪姆,第一次明显地表露出挑战的神态。她感到这只小鸟正在扑打翅膀,就要起飞了,也许要永远地飞走了,她就要被丢弃了,她的母爱就要被小伙子的情爱粉碎了。她伤心,她恼怒,终于爆出了一声吼叫:“什么朋友?什么阿旺嘉措?一定不是好人!”
“改桑拉!你听我说……”一直在门边静听着事态发展的次旦奔了过来,“他可是个聪明、善良的小伙儿,是个天才呀!”
“天才?”改桑撇了撇嘴,“呆头呆脑的样儿,什么天才!”
“不,改桑拉,他的诗写得好极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我唱过的歌比牛毛还多,却是头一回唱这么好的词儿啊!”
“就是刚才你唱的那些?”
“是呀,那都是他写的!”
“真的?”改桑吃惊了。
“真的!”次旦说。
“是真的!”仁增汪姆也说。
“改桑阿妈,是我才学着作的。”阿旺嘉措说。
改桑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站在面前的少年,突然,把靴子钱塞回到他的怀里,命令地:“拿回去!”
“这……”阿旺嘉措心想,这可糟透了,倔犟的改桑连钱都不收我的,一定是不肯就此罢休。惩罚吧,我认了,为了仁增汪姆,罚我去跳山涧也行!
“靴子,我送给你了!”改桑的脸上有了笑意,“你的诗写得那样动人,还不值一双靴子吗?”
仁增汪姆扑到改桑的身上,第二次叫了声:“亲阿妈!”叫得那么清脆,?么甜。改桑觉得心上的冰块一下子全都融化了。
“次旦阿爸,是您弹唱得好。我送给您了!”阿旺嘉措把靴子钱硬塞到次旦手里。
“不!……这……好,谢谢!谢谢!”老艺人接过了钱,抹着泪水,转身回屋去了。
六弦琴像瀑布一般地响起来……
后来,据街上的一个小孩说,那双靴子是被一个过路的人偷走的——在老次旦弹唱阿旺嘉措的处女作的时候。
九、政治赌注在加大
一排马头琴上,弓子在整齐地颤动。长空里飞腾的白云,每一团都灌满了快速激昂的旋律。接着,鼓乐齐鸣,如大海的喧嚣,滚过辽阔的草原。彩色的旌旗像波涛在翻动。一望无际的马队一方一方地排列着,武士们的盔甲和锋利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亮光。
华丽的大帐前,聚集着文武大臣。在随从武士的中央,有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即使在高大的蒙古马群中,它也仍然显得惊人的高大。端坐在马上的,就是蒙古准噶尔部的汗王噶尔丹。
九月,蒙古草原上正是?金季节。大地上的一切都像他的伟业一样接近成熟了。
他是经过精心设计之后,选择了这个地点来举行盛大的典礼。他要让人们来祝贺他的五十寿辰,并且检阅一下他的骑兵。
领袖的欲望,统帅的威风,征服的嗜好,构成了一副支撑着他的灵魂的三脚架,他的两条肉腿只是作为人的象征而已。他在黄罗伞下望着他的骑兵,像牧主望着他的牛羊,为他所拥有的财富感到心花怒放。
他对于队伍的集合之快尤其满意,虽然他没有敢于使用成吉思汗的办法。据说成吉思汗在下达了各部落骑兵集合的命令之后,就闭上眼睛坐在帐房里数数字,每数完一百就屈起一个手指,当十个手指全都弯曲了的时候,走出帐房一看,十万骑兵就已经排列在他的面前了。
在一片向他表示效忠的欢呼声中,他的心头掠过了一片阴影:自从六年前和康熙皇帝的军队发生战斗以来,他的军队吃过两次不小的败仗,使他不得不节节后退。而成吉思汗当年却是所向无敌的。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下达了解散的命令,闷闷不乐地下了马,进了大帐。
外面在进行赛马、射箭、摔跤……还有歌舞、说唱、野宴等。人们都在借机行乐,因为谁也说不上明天会不会走向战争,会不会投入死亡。
大帐内,形形色色的僚属和新旧?信们在争先恐后地向噶尔丹致着颂辞。这些颂辞加在一起,简直可以构成一部英雄传记,这算是一种特殊的集体创作,主题集中,人物突出,语言豪壮,思想鲜明。
一个说:“我们准噶尔部自明朝末年以来,驻牧天山北麓,得天独厚,人杰地灵,所以才降生了您这样伟大的人物。您的胸怀广阔如无边的草原,您的威严高过了天山。任何词句都无法表达我们对您的崇敬啊!”
一个说:“您是老汗王巴图浑台吉最最心爱的王子。您自小就是神童。顺治十年,老汗王升天,那时节,如果不是因为您才9岁的话,汗王之尊位是不会由令兄僧格来继承的。”
另一个急忙补充说:“不不,您9岁就已经很成熟了,完全可以继位亲政了。不过,您深知谦让之礼……”
又一个接着说:“您明鉴知识之无涯,所以不惜出家为僧,跋涉万里之遥,到拉萨学习经典,以备日后普度众生,造福天下。”
又一个说:“五世达赖喇嘛见您聪敏过人,相貌非凡,对您备加垂青,课必亲授,问必亲答。而且和当今西藏之第巴桑结甲措结为同窗好友,情同手足,分镇南北,势如大鹏两翼。”
一个说:“该着您显显本事了!是康熙十年吧?您哥哥僧格汗王倒了大霉,叫您的两个不是一娘生养的坏兄弟车臣和卓特巴巴图尔给杀了。咱们部落像乱了马蜂窝。五世达赖给您念了祈胜经。您从西藏回来替哥哥报仇,杀了一个;另一个呢,逃到青海的和硕特部落里藏起来了。唉,仇只报了一半!”
另一个说:“和硕特部落这帮喂狗的东西,倚仗着皇帝的封号和他们在西藏的势力,包庇我们的仇人。总有一天,我们的刀要砍到青海去!”
“我们的箭也要射到西藏去!”不知哪位将军吼了一声。
“以后的事先不谈论吧。”一位老文官制止说,“我们是在敬致颂辞,而不是宣誓出征。我接着前面的话题重起个头吧:康熙十五年,我们的天神噶尔丹即了汗位以后……”他有意略过了噶尔丹是在杀掉自己的亲侄子之后自立为汗的这一事实。
“对!”一个人接上来说,“五世达赖立即赠给您‘博硕克图汗’的徽号。第二年,您征服了厄鲁特。再一年,您兼并了南疆四部,占有天山南北,号称四部盟长。威震大漠,进军蒙古……连皇帝也怕您三分啊!”
座中爆发出一阵“万寿无疆”的欢呼。
一提到康熙皇帝,一想到眼前的形势,噶尔丹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四年前,他和康熙皇帝统领的大军在乌兰布通〔1〕进行激战,遭到惨败,他连夜逃命。幸亏桑结甲措派来的特使济隆呼图克图在次日挺身而出,以五世达赖的名义,代他向皇帝请和,这才骗得了六天的时间,延缓了皇帝的追兵,使他得以又逃回蒙古草原。更令他?到羞辱的是,他当时迫于形势的危殆,竟然头顶着威灵佛像发誓说:今后再不敢前来侵犯了。他后悔极了!如果早知道能够逃脱,并且又能壮大起来的话,是决不会发下这种令人耻笑的誓言的。好在任何保证都可以在需要推翻的时候推翻……
噶尔丹无心再听那些听不完的颂词了,他关心的倒是下一步的行动。他挥手制止了又一个想张嘴继续赞颂他的人,站起身来说:“我噶尔丹感谢佛光的照临,领受各位的祝贺。请退下歇息,准备痛饮吧。”接着又说:“请济隆呼图克图暂留一步。”
这位济隆呼图克图是干什么的呢?事情还需从远处讲起。
原来这场政治赌博的大头儿,还是在桑结甲措身上。
桑结甲措在担任第巴职务之前,就深感驻扎在西藏的和硕特部的汗王妨碍着自己的权力。但他们是受皇帝委派的,很难由皇帝来撤销对他们的信任,而他自己又没有足以赶走他们的实力。正好他的老同学、老朋友噶尔丹当了准噶尔部的汗王,并且迅速强大起来,又同和硕特部有仇,对皇帝也敢顶敢碰,是一支最可利用的力量。桑结甲措心里谋划着,一来可以借助他从侧面给皇帝一些压力,使皇帝让自己几分;二来可以借助他给和硕特部一些压力,有朝一日噶尔丹如能牢固地掌握整个青海,直逼西藏,将和硕特?王赶走,自己便可独揽西藏大权了。到那时候,皇帝恐怕也只好承认既成的�